刘莉莎：《中国老学通史》的学术价值

摘要：《中国老学通史》是刘固盛教授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最终成果，同时入选“十三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并获得2022年国家出版基金。该书由福建人民出版社2023年10月出版，全书5卷6册，近350万字。该书以历代《老子》注疏为基本文献材料，从不同时代有不同的“老子”这一老学发展的共同规律出发，对中国老学的发展历史进行自古至今的贯通性研究。

《中国老学通史》是刘固盛教授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最终成果, 同时入选 “十三五” 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 并获得2022年国家出版基金。 该书由福建人民出版社2023年10月出版, 全书5卷6册, 近350万字。该书以历代《老子》注疏为基本文献材料, 从不同时代有不同的“老子”这一老学发展的共同规律出发,对中国老学的发展历史进行自古至今的贯通性研究。 全书以先秦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近现代等不同历史阶段为单元, 全面总结不同历史时期老学的理论创建和思想特点, 揭示其与中国思想文化发 展的深刻联系。成果具有总结性、系统性和创新性, 是当前中国老学史研究的一项代表性成果。

《中国老学通史》以“纵通”与“横通”的方式来突出老学发展的 “通史”特点。所谓“纵通”, 指按照历史发展的时间顺序进行自古至今的研究。所谓“横通”, 指对中国老学涉及的主要问题的逻辑演变、前后发展进行综合研究。这样的安排, 使得全书脉络清晰, 同时保证了研究的深度。成果在文献材料的发掘和使用上具有较大拓展。熊铁基先生主编的《老子集成》收录了一批孤本、钞本、善本等罕见的本子, 这些本子都具有非常高的文献价值和思想价值, 目前很少有人研究, 该成果予以充分重视。

成果还对《道藏》、《藏外道书》、正史、地方志、历代文集、敦煌文献、碑刻等涉及到的与老子有关的资料予以充分关注。成果注重文献疏证与义理阐发的互相结合, 在一些重要问题上提出了新的看法。如结合郭店楚简《老子》, 论证《文子》书为先秦古籍, 是战国老学的重要一环; 指出唐代李荣将成玄英重玄学开辟的纯粹心性修道方向拉回到帝王治国理政的轨道上来, 唐玄宗老学接续李荣《道德真经注》, 更加强调身国同治, 而重玄意趣进一步褪色; 北宋是继西汉“文景之治”后黄老流行的另一个高峰, 北宋多数帝王有崇尚黄老之举, 君臣上下共同推行, 思想界互相呼应, 黄老思想几乎漫延于整个北宋王朝, 其中仁宗朝尤为显著; 明代出现了官员群体解《老》, 清代出现了医家群体解 《老》的鲜明特点; 近现代老学表现出了较之古代更为突出的多元性和开放性, 充分显示出近代学术界、思想界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和对西方文化的积极应对, 等等。这些观点的提出,对中国老学史的整体研究具有较大的推进作用。

《中国老学通史》是一部用心之作, 其学术贡献是多方面的, 然而最显著的成就是重视对中国老学的理论分析和总结,力求将老学的贯通性研究与思想史研究有机结合起来, 使“中国老学通史”同时具有“中国老学思想史”的性质① 。下面试从儒、道、佛解《老》三个方面略加评述。

以儒解《老》是中国老学史上的重要内容。唐末杜光庭在《道德真经广圣义·序》中列举了汉唐以来《老子》注疏六十余家, 其中三分之二是道士, 这说明唐代以前注解《老子》以道教学者为主, 但到宋代以后, 情况发生了明显变化, 大量文人士大夫、儒家学者加入到了注《老》的行列。《中国老学通史》不仅重视对儒家学者如王安石、司马光、朱熹、林希逸、吴澄、薛蕙、王道、朱得之、焦竑、吴世尚、纪大奎等诠释《老子》的学术史梳理, 而且注意从思想史的层面阐述儒道关系。以老学与理学的关系为例,该书指出, 陈抟再传弟子 陈景元的老学思想对二程理学的形成具有直接的影响。陈景元 “以重玄为宗”诠释《老子》,并对“理”、“天理”概念进行了哲学提升, 使之成为了可以与道等同的哲学范畴; 把气论引入到人性论的领域, 以禀气之清浊来解释人性的善恶; 提出“性分不越则天理自全”的命题等等, 这些思想成为了二程理学之天理论、人性论、道德论的重要理论来源。同时, 王安石、司马光、苏辙等在注解《老子》过程中所进行的理论探索也为二程理学的建构提供了可以借鉴的思想资源②。这一研究,确为理学的形成以及儒道关系的认识提供了新的视角。

道教老学更是中国老学史不可或缺的部分。正如蒙文通先生所指出: “以儒家言之, 秦汉至于明清二千余年, 学术之变亦多, 派别亦复纷歧, 然决未有一派之中曾无人注六经者, 于注经之家即足见各注之宗旨, 于《经义考》求之, 一部经学史略具于是也。至于道教, 何独不然, 未有一派之中而无人注《道德经》者, 于此考之, 而道教思想之源流派别发展变化亦略具于是也。”③ 的确, 《老子》 作为道教的最高经典, 历代都有道教人士为之注解发挥, 从中可见道教教义教理的发展演变。因此,《中国老学通史》在叙述道教老学时, 明显体现出了“道教思想史”的意味。如分析全真道老学, 指出“真常”为其核心范畴, 全真高道以“真常” 阐发老子之道, 不仅揭示了老子之道在宇宙万物中的根本性意义, 而且从哲学的高度为社会存在以及个人的性命修炼确立了一个本体依据。从他们的诠释中可以看出, 全真道学者既继承了道教的真精神, 同时又赋予了“真常”范畴更加丰富的含义, 从而为全真道教义教理的发展奠定了丰富的思想基础④。在分析正一道老学时, 指出南宋道士董思靖以 “道贯三才, 其体自然”诠释《老子》的“道法自然”,立意不凡, 反映出宋代道教思想界所达到的理论高度,也体现出道教理论的宏大气象。元代道士刘惟永对《老子》的理解, 既注意了道教的本位立场, 又呈现出开放包容的学术胸怀。其《道德真经集义》与《道德真经集义大旨》, 不仅有对以术解《老》的谨慎择取, 更有对道的充分阐发,尤其是对道教重玄学予以重视, 对道与儒、释关系进行了融通,见识高明,视野宏阔。重术是正一道的一大特色,有时其术甚至遮蔽了道的光芒, 刘惟永解《老》,则在注意正一道固有特点的基础上,充分阐扬老子之道的深刻内涵与精神实质, 并对正一道在发展过程中出现的某些不足予以纠正。刘惟永的老学代表了元代正一道在教义建构上的理论成就与思想高度⑤。《中国老学通史》 还关注到了明清时期的“仙”解《老子》, 并指出“仙”解《老子》是道教老学与民间信仰日趋紧密结合的产物, 虽流行于民间, 却得到 了文人学者及官员等各界人士的支持。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参与, 道教教义包括老子思想在社会上的影响日益扩大且更加深远。而在道教界与社会各界的密切互动中, 道教文化自然进入到了“华夏文明的髓心与肌腠之中”⑥。

以佛解《老》是中国老学史的独到内容, 《中国老学通史》也予以了重视。佛教老学可分为两个部分, 一是儒、道学者的以佛解《老》, 一是佛门人士解 《老》。儒家如苏辙、王雱、王定柱、 马一浮等, 道教如成玄英、邵若愚、赵实庵、白玉蟾、李道纯、潘静观等。《中国老学通史》指出, 在老学史上, 老子与儒家的相通主要表现在社会政治与道德领域, 而与佛学的融会则更多发生在哲学的层面。以佛理诠释《老子》, 有助于更清晰地阐明老子之道的深层意蕴。 这一看法是能够成立的。至于佛门人士研究《老子》也很常见, 明代高僧释德清的《老子道德经解》就是老学史上的名著。释德清所处的时代, 佛教已经处在一个比较衰弱的阶段, 佛门内部学风不振, 宗派意识较强, 不仅对非佛教的学说有所排斥, 就是佛门内部各派别之间也互不融通。他想要改变这个状况以振兴佛教, 所以深入研究道家学说, 将老子也纳入到佛教的体系中, 从而在理论上消解门户之见, 这是他研究老庄的根本动机所在⑦。这一分析很有道理。憨山大师的好友五台山高僧释镇澄的《道德经集解》也是一部重要著作, 此书为海内外孤本, 熊铁基先生和刘固盛教授在主持点校《老子集成》 时,于南京图书馆发现该书, 并收入《老子集成》公之于众。释镇澄解《老》,主张三教圆融, 并阐发出虚无为本的心性论, 体现出佛教老学发展的时代色。此外, 元代高僧德异的《直注道德经》也是一个不常见的注本, 其汇通三教, 阐扬心性的思想, 与释镇澄类似。应该说,目前学界对佛教老学关注不够, 论之甚少, 因此, 《中国老学通史》 的相关研究, 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20 世纪90年代，朱伯崑、汤一介、熊铁基等先生开始倡导加强老学研究, 熊铁基先生还身体力行，主持撰写了《中国老学史》,⑧为学界推许, 该书被认为“开掘了《老子》与老学的深度价值”⑨, “使学术思想史上的一片空白得以填补”⑩。刘固盛教授主持完成的《中国老学通史》, 是在《中国老学史》基础上的继续研究, 在学术积累和学术传承方面都值得称道。

（来源：世界宗教研究）

公众号链接：刘莉莎：《中国老学通史》的学术价值